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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譯:睜不開的眼睛和藏不住的戲

2019-10-22  小酌千年

    《士兵突擊》2006年播出,演員張譯突擊了十三年。

    在演員和角色的獨木橋上顫顫巍巍地行走,張譯養成了對自我異常精準的認知:從影十幾年,從不參加真人秀,也表示絕對不會去做導演,因為自己既沒有娛樂大眾的精神,也玩不轉導演的活計。

    有一段時間,張譯特別害怕演那種在夢中突然驚醒的戲,原因是他覺得自己的“小眼睛”在塑造角色方面有很大的障礙。

    為此,張譯還曾專門去看過醫生,醫生告訴他,小眼睛的眼皮里缺了一條天然的肌肉,導致他們睜開眼睛的速度連一般人的一半都不到。

    電影的表演尺度對演員細微表情的要求極其嚴格,如果無法僅靠眼神去展示角色的內心世界,就需要協同調動整個臉部、身體來作為輔助,那一定是對演員很大的“降維打擊”。

    《我和我的祖國》中,張譯的演技已然突破了小眼睛的邊界。

    但就在剛過去的國慶檔,張譯在《我和我的祖國》中卻因“口罩也遮不住的演技”引發了全網熱議。

    作為新中國成立初期的一名研發原子彈的無名英雄,張譯飾演的高遠遠離親友整整三年,在一次實驗中被有害物質感染后,于街上遇到了三年前的女友任素汐。

    就算口罩遮住了整半張臉,但初見“舊人”時的錯愕震驚、懷念起舊時青澀戀情的悵然隱忍,張譯都通過那雙撲朔迷離的小眼睛流露了出來,瞬間擊潰所有觀眾的淚腺。

    而在國慶檔票房的另一巨頭《攀登者》中,張譯飾演的曲松林更是被諸多網友和影評人拉出來挖掘剖析。

    《攀登者》劇照

    在一部以宏大場面為賣點的電影里,張譯作為一個一直在后方指揮支援的角色,反而在被切割零碎的感情戲和過多的支線劇情里塑造出了最有靈魂的角色。

    編劇史航評價稱:“張譯總能在偏執的角色里,找到劇本不一定來得及提供給他的支點,這種表演就像登頂前在冰雪中赤足,我們沒法不與他同感共情。”

    “我沒有下一次”了,曲松林在劇中說的這句話宛如巍峨雪山上的悠然回音,瞬間反彈到演員張譯身上,映射出張譯搖搖欲墜的前半生和清明澄澈的現時心境。

    非典型演員:張譯

    在所有合作過的導演中,張譯最認可賈樟柯對自己的評價:“張老板,能行~”

    在山西話中,“能行”代表著對一個人為人處世的最中肯評價,意思是指這個人“還可以、沒問題”。

    兩人合作的《山河故人》被影迷們稱作是導演賈樟柯寫給妻子兼劇中女主角趙濤的一封情書,雖然導演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承認這一點,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出來,男主角張晉生的身上有著很強的賈樟柯的影子。

    張譯在《山河故人》中的“煤老板演技”。

    電影本就是導演的藝術,而出演具有鮮明導演特色的角色,對演員來說就更加是一件壓力山大的事情,但張譯卻說:“我覺得自己能作為情書中的一份子,也是蠻有意思的一件事。”

    張譯的演藝之路并不是一開始就走得如此順利,剛進入演藝圈時,因為長相不佳,張譯一直都在演一些配角。直到2005年,27歲的張譯還在《喬家大院》里飾演陳建斌的一個小雜役,身材佝僂、齙牙突出,戲份少得可憐。

    有一次,導演胡玫邊撫摸著他的頭,邊跟他說:“男演員要是28歲還沒冒出頭,那就洗洗睡吧。”雖然言語中飽含惜才之意,但胡玫卻沒有成為張譯演員夢的伯樂。

    《士兵突擊》中的一個細節:張譯飾演的史金班長一邊聊天,一邊用手帕疊了個“豆腐塊”。

    彼時,康洪雷導演正在為電視劇《士兵突擊》挑選演員,張譯得知了這件事,飽含熱忱地給導演寫了洋洋灑灑的三千字自薦信《我的請愿書》,這為張譯迎來了史今班長這一角色。

    當時張譯還身在北京軍區政治部戰友話劇團,如果參演《士兵突擊》,張譯必然就沒有時間完成隊里的小品創作任務,為了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張譯無奈向團里提交了轉業申請。

    在《士兵突擊》的最后一場戲中,即將退伍的史今望著自己守護了多年的首都天安門,難抑真情,嚎啕大哭。

    戲外的當天下午,張譯也收到了部隊發來了轉業通知,這意味著他將正式結束自己的9年軍旅生涯。

    被虐哭的豆瓣網友提出了疑問:史金的小眼睛是怎么擠出這么多眼淚的?

    《士兵突擊》成為了張譯事業上的真正起點,之后,他相繼出演了《我的團長我的團》《生死線》等軍旅戲。但直到《紅海行動》,張譯再也沒有出演過當代軍人角色。

    軍旅題材既是他的優勢,也成為了限制他戲路的桎梏,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張譯都在極力擺脫史今班長的影子。

    主持人曹可凡曾總結張譯的熒幕角色,電影中的形象都帶著“土”字:土豪、土匪、土包子;電視劇里又都是清一色的國民好老公、老女婿。

    張譯似乎格外喜歡演一些有缺陷又格外真實的角色來獲得演員的樂趣,他稱之為自己作為一個演員的“惡趣味”。

    “好人的創作空間非常狹窄,給他找點缺點挺費腦仁兒的。演壞人,你可以去發揮想象,展現一種不合常理的邏輯。”按相聲表演的術語來說,這就叫“帥賣怪壞”。

    《我的團長我的團》中一個充滿惡趣味的截圖。

    《老炮兒》中,張譯在只有幾分鐘戲份的情況下,靠一個大嘴巴子就把欺軟怕硬的小城管演得活靈活現。

    這挨打的左臉是演技。

    《我不是潘金蓮》里,張譯在影片最后20分鐘左右才出場,卻在舉手投足、眼神交遞之間就把一個虛頭巴腦、自作聰明的縣法庭庭長賈聰明演得惟妙惟肖。

    這后腦勺也是演技。

    《雞毛飛上天》中,陳江河和駱玉珠在錯過8年之后相逢于火車站,張譯的哭戲更是堪稱經典、讓人動容。先是故作灑脫地拭去眼角的淚水,然后一陣傻笑之后又不知所措地撓撓頭,所有的眼神和小動作都恰如其分。

    抓抓我這一腦袋演技。

    在演藝圈沉浮十幾年,張譯盡管直到2015年才憑借《親愛的》獲得他出演影視劇以來的第一個專業性大獎,但張譯的演技早已在觀眾心里蓋戳認證。

    除了演戲,張譯還樂于專研“副業”。《士兵突擊》剛播出時,因為題材超前,收視慘不忍睹。為了讓更多觀眾關注到這部劇,張譯在百度貼吧上創建了士兵突擊貼吧,和網友在線談論劇情和演員體驗。

    《士兵突擊》熱播的同一年,張譯開始混跡于博客,不時發一些自己的瑣碎生活和日常感悟。2014年4月13日,《士兵突擊》貼吧十周年紀念日,他在博客上寫了一篇紀念文章,從此停更。

    截至發稿日,士兵突擊吧也一直有網友在更新。

    2016年,耐不住寂寞的張譯又入駐知乎,選擇了“作為演員,演電影和演電視劇有什么不同?”這個問題作為他的知乎首答。

    在知乎上,張譯的簡介是“知乎000號員工+貓與觀眾的侍者”,他和眾多網友談論演員這個行業,分享他家貓的趣事……他在“作為演員,拍吻戲是種怎樣的體驗”這個問題下的回答甚至收獲了六萬多的點贊。

    頻繁出入各種社交平臺的張譯,通過各種路見不平和插科打諢打消了觀眾心中對于演員高高在上和胸無點墨的刻板印象,正如他在角色處理中,總能通過各種浸入式的表演,將那些偏執、討厭的銀幕形象立起來。

    張譯在日常生活中,還扮演了鏟屎官一角,廣受好評。

    張譯:自卑又狂傲

    張譯出生于1978年的哈爾濱,祖上闖關東來到黑龍江定居,父親是山東黃縣人,母親是掖縣人(今萊州市),在她們老家有句俗話,叫“黃縣的嘴,掖縣的鬼”

    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兩個縣的人特別能折騰,說話油腔滑調,但也能理解成吃苦耐勞、說話有條理,而這些特質都巧妙地在張譯身上融為一體。

    少年張譯

    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父母一個是音樂老師,一個是語文老師,上面還有一個大他9歲的姐姐,家中從小對張譯的管教就很嚴格,但家中的“書香”氛圍也讓他小時候一直生活在浪漫的童話之中。

    張譯很早就接觸了《聊齋志異》《紅樓夢》這樣的中國古典名著和《小飛人卡爾松》這樣的蘇聯卡通文學,這既埋下了他之后在文學之路上的遺憾,也造就了他“蔫兒壞”、賤賤的性格。

    在《抹布女也有春天》《辣媽正傳》這兩部戲的緊張拍攝期間,張譯還抽空寫了一本書,名叫《不靠譜的演員都愛說如果》,他也是至今唯一一個在人民文學出版社正經出版過書籍的演員。

    在書中的作者簡介里,張譯是這么介紹自己的:“張譯:演員,哈爾濱人,蕭紅的鄰居,蒲松林的老鄉。”足以可見他對于父母都是老師,可自己卻沒讀過大學的執念。

    《不靠譜的演員都愛說如果》封面照片

    1995年,當時正讀高二的張譯瞞著學校偷偷地去報考了北京廣播學院,專業課通過了,卻因為沒有完成學業水平考試,沒有文化課成績而落榜。

    1996年,張譯再次沖擊北京廣播學院,可惜因為太過于自信,只填了這一個志愿,他的入學資格被一個享受少數民族加分政策的同學拿走。

    當張譯從小區居委會主任的手中拿到那一張幽暗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待業青年證》時,他頓時感覺“那一剎那天都灰了,人生沒有了指望。”

    雖然種種陰差陽錯斬斷了他夢寐以求的播音員夢想,卻為他暗自鋪設出了一條名為“演員”的荊棘之路。

    1997年,他同樣自費考入北京軍區政治部戰友話劇團,開始了9年的軍旅生涯。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冬天,張譯告別松花江上吹來的芬芳水汽和他引以為傲的蕭紅故居,灰頭土臉地走出北京火車站,坐上兩個小時的347路公交車,路過滿目的垃圾和農田,來到北京西山八大處——彼時的戰友文工團。

    和他一道入伍的,還有多年之后在《武林外傳》中飾演燕小六的肖劍。

    那年剛好是建軍70周年,張譯他們這波新兵的新兵集訓從正常的三個月延長到了四個半月。在那里,他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磨難和打擊”。

    當時隊里飯菜種類匱乏,特別是每天一盤的“熏肝”難吃地令人作嘔,張譯偷偷地把剩菜倒進了泔水桶,最后被隊長抓住,被迫把熏肝從泔水桶里撈出來,一口一口地吃掉。那種羞辱讓張譯長時間無法自拔,甚至想到了自殺。

    同樣讓張譯感到自卑的是他家里的經濟條件,當時班上有同學已經在夜總會上班,一天能掙幾百塊甚至上千塊錢,而張譯兩次自費考學的錢,都還是父母從親戚、家長手中籌借的。

    “那是我完全沒有見過的生活,于是我更加羞澀(自卑)了”,第一次跟同學去上夜總會時,張譯坐在那一動不動,緊張地都不敢抬起頭。

    張譯演繹了許多“吊兒郎當”的角色,但我們都不會從中看到“自卑”的影子。

    自卑沒有完全吞噬掉張譯身上自帶的痞賤氣息。

    在剛進部隊的時候,有一次全班同學都生病了,只有張譯沒病,他就把窗戶都關得死死的,在寢室抽了整整一盒煙,把每口煙都噴到戰友的臉上,順便給他們唱起悠揚的東北小調,借此來膈應他們。

    演《士兵突擊》的時候,劇組演員中只有飾演白鐵軍的左騰云比張譯眼睛小,張譯得空就跑到他面前笑話人家,跟他說“你倒是把眼睛睜開啊。”

    但讓人沒想的是,吊兒郎當的張譯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著圣人君子般的處事原則,《我的團長我的團》剛建組時,演員們都在玩狼人殺,只有張譯一個人不玩,別人問他原因,他的解釋是“這個游戲讓彼此喪失信任。”

    史航聽說此事后倍感震驚,說張譯一定是“一個絕對善良、細膩的正人君子,同時又是毫無下限、嬉皮笑臉的逗逼。


    他在《繡春刀》中與金士杰搭戲,網友們評價為“戲骨見戲骨”。

    演員讓我一直流浪

    非科班出身,樣貌長相、家世條件都一般,張譯對自己在演藝圈的走紅一直戰戰兢兢。

    “成名之前是流浪,成名之后是孤獨”,這句話成為張譯前半生的高度總結。脫掉軍裝之后,張譯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適應,腰里沒有力氣,說話也虛,老是靠跟人打架發泄心中郁結之氣。

    演員這個職業成為張譯走出漫長自我懷疑和焦慮的拐杖。

    “沒有孩子”的張譯在《親愛的》中唱了一段戳心的秦腔。

    成名之后,他發現自己和親戚的交流越來越少,姐姐告訴他這個東西沒法改變,“因為我們的生活不同了”,這些話讓他倍感難過。

    肉體上漂泊得太久了,張譯嘗試著不讓自己的心更零碎。張譯養了七只貓,貓成為了他表演上的老師,因為貓所有的反應都是最自然直接的。

    在《親愛的》劇組時,張譯是所有主創人員中唯一一個沒有孩子的,每當趙薇、黃渤他們聊起父母經時,張譯就會拿出自家貓的照片給大家看。

    陳凱歌在《搜索》首映禮上評價張譯“因為有著這樣的童趣,他一定會成為非常優秀的演員。”

    雖然做夢都會經常夢到得到某位心儀導演的戲約,但張譯每每被導演信任,都會緊張得肝兒顫,他始終覺得自己和角色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在演員和角色的獨木橋上顫顫巍巍地行走,張譯養成了對自我異常精準的認知:從影十幾年,從不參加真人秀,也表示絕對不會去做導演,因為自己既沒有娛樂大眾的精神,也玩不轉導演的活計。

    他靠出演“國民小丈夫”來摘掉軍旅的標簽,又靠出演偏執角色擺脫偉光正的單一形象,張譯就像一顆隨時等待出膛的子彈,冰冷、肅殺。

    兩次落榜、沒上過大學,演了多年龍套卻極少獲獎,有人說張譯的前半生是“被嫌棄”的前半生,但依我看來,作為演員,張譯已足夠幸運。

    鏡頭內外,張譯都是生動的。

    就像他自己在采訪中所說的那樣:“在浪潮最洶涌的這幾年,我去了一條叫電影的河流里面,我在這條相對平靜的河流,認認真真地劃了半年的船,并且受到了保護,尋求到了安寧。”

    “也正因為有電影這條河隨時在向我招手,所以面對這些年洶涌變化的市場,我心里也不恐慌。”

    ?作者 | 展信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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